从此,毕加索研究着自己已经走过的道路,不断推进着自己的探求,时而下锚于人道主义的平静江河之上,时而扬帆驶向险恶的浪漫主义风暴之中。不过,从1948年起,也就是从他定居地中海之滨时起,他又画起古老的传说和古时的妖术、野兽、半人半马的怪物、女仙。他重新采用自己的老题材:肖像、风景、静物,并特别着力表现动物:鸽子、猫头鹰、蟾蜍、马、公牛。他轮流画着自己的乡村和儿童,既作油画、版画,也作雕塑、陶器,以一贯的激烈和对生活少有的爱情干着。不管题材和主题如何,他总是赋予它们寓意,赋予它们与自己生活相仿佛的生命,即控制不住的冲击,强烈的失望,某种粗暴、茫然、不安。他既好奇又不满,既恼人又高雅,既待人慷慨又吝惜感情,已经名利无加,却象奴隶一样地苦干。
他既是自己急燥的天才的奴隶,又是自己的力量,画风的主人。他异乎寻常的活跃,从不休息,不知疲倦,他在世界中不停地追赶一种总是在逃遁的快乐,而他所得到的又只是焦虑,怀疑和狂怒。他看上去和真实年龄不符。他在构思,在感觉,在痛恨,在热爱,就象二十岁的青年一样。
所以,不谈他的生活,也就很难研究他的作品,因为二者是连在一起,无法隔开的。一切以他为演员或见证人的事情都被他以各咱各样的作品记录下来。他的爱情、蔑视、任性、造反、急燥,都被他拿来哺育他的艺术,其中有自满也有决窍,有时还带有令人不舒服的强迫感。他的个性继承了人道主义。个人主义的传统,在种族上是无政府主义的。他的行动和反应都是不可预料的,突然的,急剧的。他不信神灵,只相信自己。作为一位革命者,他使追随者迷失方向,作为否定者,他骄傲地肯定自己的个性。在他的身上,永远都是矛盾。
他的作品和生活没有丝毫的统一、连续、稳定。他没有固定的主意,而且花样繁多,激昂或狂燥,可亲或可憎,诚挚或装假,让人喜欢和招人讨厌,他可以因当时的脾气和时间,表现为这样或那样。不过,他永远忠于唯一一种癖好:自由。实际上,他想要完全彻底的自由,任意重造世界,随心所欲地行使他的威力。他不要规定,不要框框,不要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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