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 年,中国艺术界盛行“怀念”,高名潞的“无名画会”回顾、抽象艺术三十年、尤伦斯的’85新潮美术大展、今日美术馆“星星”三十年回顾纷至沓来。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要趁着自己还在世,把’85 美术这段繁杂的历史梳理清楚,让后来“考古”的人们省点力气。
人们已经习惯了’85新潮美术这个叫法,事实上当年这批年轻艺术家表现出来的“新潮”,大多是对西方艺术流派的简单模仿,从印象派、表现主义、立体主义到波普、达达乃至苏联的宏大叙事,每张’85名作背后,都有西方艺术家的脸在隐隐浮动。但在“文革”刚刚结束的历史背景下,浓缩、重演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发展历程,是时代断层之上的一座桥,把人们从迷惘送往清醒的现实。’85是一场风云际会的“武林大会”,场上每个人都比划得很认真。在2007年认真回顾着自己过去30年所走过的艺术之路的艺术家们,对于’85美术运动既有感性的怀念,也有理性的反思。
舒群向本报记者回忆当年的“激情岁月”时,依然非常“感性”:“我们风风火火地为了一个构想的彼岸,日以继夜奋斗,在一个不足20平米的小地方里,弟兄们日夜加班,就像‘加里森敢死队’似的。回想那段时光非常愉快,等到今天有些艺术家房子已经非常大了,而且经济条件非常殷实,足以买下多间画室,但却没那么愉快了。”
作为评论家,高名潞更愿意理性地去对’85美术运动进行分析。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尽管一些人认为上世纪80年代的艺术运动还只是国内的现代艺术运动,并不像90年代的艺术家那样,可以参加各种国际展览交流。然而事实上,’85美术运动深刻地受到了国际当代艺术的影响。只不过80 年代的艺术家与西方的对话不是在展览和艺术市场层面上,而是在抽象的哲学层面上。许多西方现代和后现代的哲学家、理论家,如尼采、萨特、海德格尔等人的着作都被译成中文,影响了当时的大学生和艺术青年。几乎所有的群体都讨论文化和哲学,讨论人性的问题。群体的功能之一就是互相交流读书体会。所以,所有这些都引导’85美术运动的艺术家都表现出他们的‘人文热情’。他们不再如70年代末的‘伤痕’和‘乡土’一代那样,将自己描绘成和老百姓一样的受害者,相反,他们是文化精英,是大众的自由和思想的启蒙者。”
70 年代末的“融冰”
1978年3月,中国美术馆举办“法国19世纪农村风景展”。之后5年间,“印象派艺术绘画”资料展、“波士顿美术馆美国油画原作展”、“德国表现主义绘画展览”、“毕加索绘画原作展”、“挪威蒙克绘画展览”等现代主义绘画展陆续在国内开展。对几十年看惯“红光亮”宣传画的中国观众来说,那是怎样的一种新鲜图景。爱好艺术的人们嗅到自由的空气,尝试着重新拿起画笔,同时迫切需要交流以得到更多信息—一张“文革”中漏网的水彩画插图都可以成为一场聚会的理由。
1979年,上海“12人画展”开场,之后“无名画会”、“四月影会”等团体在各地陆续兴起,“星星画会”则以游行和集会正式宣告艺术的解放。1976年到1984年,中国的艺术同其他各行业一样,都在尝试融冰的过程,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这种气氛酝酿着现代艺术的重新出场—近一个世纪前蔡元培提出“美育代宗教”的观点,林风眠等一批留学生刚把中国艺术的现代化送上正轨,却被绵延的战争和政局的动荡葬送。’85美术运动其实不是高潮,而是接续的开端。
然而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现代艺术思潮兴起不久,最早掀起波澜的一批艺术家—如“星星画会”大部分成员—陆续出国,官方不再举办大型的现代主义艺术展览。直到两年后,’85美术运动才重新登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