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
陈启礼绝对不愿做“无名英雄”。一方面他自幼受到反共教育,秉持有“忠党爱国”的观念;另一方面,他抱着出人头地的个人野心,混迹“江湖”,因此他的哲学就是“雄心未竟即是野心,野心已达便为雄心”。
他曾多次对人说:“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杜月笙。能像杜月笙那样‘青史留名’,又‘报效党国’是我人生的目标。”在黑道生涯中,陈启礼逐渐悟出一个道理:要想在黑社会站住脚,除了心黑手狠,翻脸无情外,必须有头脑。特别是在现代社会中,单靠拳头不仅在社会形成不了大气候,在帮内也当不上头领。
在社交场合,他表面谦恭沉默,并不像那种张狂浮夸之辈。他很会以彬彬有礼的态度和稳重斯文的举止博人好感。而在帮内,他又以讲义气、出手大方而深得人心。为了竹联帮的事业,他费尽心机,经常为了分析思考帮务而彻夜不眠。他想出的点子也常常使兄弟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启礼领悟到要发展黑社会的帮派力量,必须走“现代化”的道路,那种原始的黑社会手段只能是辅助性的。因此,他竭力把竹联邦办成一个近似美国小说《教父》描写的黑手党。一方面整顿竹联邦,一方面筹组四海、文山等四大兄弟帮,不仅仅是控制舞女,收受保护费,另外还竭力向各界伸手,开设职业赌场,为组织的发展打下牢固的经济基础。
在绿岛的五年多囚禁生活中,陈启礼苦读父亲寄来的古文、史书,把自己的黑道生涯的切身体验与历史人物的成败相印证,琢磨出一套自认为千锤百炼的人生哲理:无论是在黑社会还是台湾的现实社会,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乃为天经地义。注意舆论、掌握“先机”是一条重要教训。
监狱劳动中,陈启礼把大家组织起来,以流水线方式作业,每次都超额完成任务。
出狱后,他还抽空自修各种知识,将他早年没有完成的学业重修完毕,获得了东吴大学土木工程系大学学历。
为了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知名度,控制“舆论”,他开始经手办报纸、杂志。先接手《华美日报》,又创办了《华美报道》。
复出后,陈启礼立即对竹联帮进行整顿,订立严格的帮规,成立“突击队”,使竹联帮成为了一个组织严密的帮派。制定了“化解其他势力,壮大自己力量,控制底层社会”的策略,对其他帮派头领以礼相待,化干戈为玉帛,甚至不惜和有血仇的四海帮和解求共存。
陈启礼笼络了“白狼”张安乐、董树森等一批死党。在陈启礼第一次坐牢时,张安乐离开大学,为他守住了竹联帮,并创立了“母金”制,就是各堂口必须将开设赌场的收益交一部分作为“母金”,任何情况下,不得动用,因公伤、战伤或特殊情况需要补贴,一律由各堂负责人从子金内提付;董树森更是在亡命天涯时,时刻不忘营救陈大哥。
陈启礼深谙现代黑社会组织必须用“合法”外衣掩护非法活动的奥秘,把台湾许多退役军人、情治人员聘请安插到竹联帮控制的企事业机构中,与官方及大财团建立共存共荣、互相利用的关系,也为自己求了一纸“护身符”。
恶
在“江南案”前,陈启礼最轰动的“杰作”是“陈仁事件”。
1967年,陈启礼与有“赌场郎中”之称的陈仁相识,并迅速成为莫逆之交。3年以后的7月,深陷黑道的陈仁萌生退意。他卷走60万帮会“母金”,并寻求警方保护。竹联帮决定惩处陈仁的“叛帮”行为。结果,陈仁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之下,仍在西门町闹市区被砍伤,事发当时,3个奉命保护陈仁的刑警正在现场,事件轰动全岛。竹联帮的作为让台湾警方大为丢脸,台北警方全力侦破此案,凶手张如虹很快被捕。他指称是陈启礼下达的命令,台北警方在7日后抓捕了陈启礼,并判其在绿岛监狱服刑5年半。
陈仁案并没有给竹联帮致命的打击。1984年的江南案直接导致了竹联帮成为众矢之的。
陈启礼的厄运缘于1983年5月。刚从美国回台湾的陈启礼接到电影厂制片帅岳峰的饭局电话,称有重要的军方人士在场。日后,人们把这个致命的约会看成是陈试图与主流社会接轨。
7月30日,陈启礼与引见人、演艺界人士白景瑞相识,8月2日,白正式将陈引见给当时的情报局长汪希苓。当时,情报局高层到场,场面隆重。在饭桌上,汪介绍,《蒋经国传》的作者江南,真名刘宜良,是叛徒,污蔑领袖……在这次会面后,陈启礼成了编号6217-730063、化名“郑泰成”的情报人员,并在阳明山基地接受了密码、照相、密显、射击等课程的训练。为前往美国暗杀刘宜良做准备。
1984年,陈启礼偕太太、帅岳峰和另一助手“黄鸟”陈志赶赴美国洛杉矶,与正在美国避祸的竹联帮骨干成员“鬼见愁”吴敦跟董桂森汇合。
20多年后,逃难到柬埔寨的陈启礼叙述当年的经过时称:情报局之前进行过三次暗杀都没有成功。他们连刘宜良每天走的两条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陈启礼爬过悬崖,利用一个墙洞,天天观察江南一家的生活作息连续12天。1984年10月15日,根据侦察到的情况,吴敦和董桂森潜入车库,吴敦开了一枪,刘宜良当场死亡。然后董桂森上去对其肚子又补两枪……
刘宜良是美国公民,他特殊的背景引起了世界舆论一片哗然。美国FBI全力调查,很快锁定了陈启礼……案件很快真相大白。
作为竹联帮的最高头领,却亲自出马,成为当年最主要的当事人,陈启礼谈起那段往事并不避讳做案经过,但对自己的选择,却有另一番解释。他认为,自己并非在为蒋家尽忠,而是在响应“国家的号召”,义无返顾。
作为直接的杀手,他拒绝了情报局给他的奖赏,他不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更不承认是职业凶手,而是为“国”尽“忠”。
江南案发生后,情报局与竹联帮的关系被曝光,台湾当局颜面尽失。情报局局长汪希苓被逮捕,台湾政府同时展开“一清专案”行动,抓捕了三千多名竹联帮成员,陈启礼被判处终身监禁,后来减刑到6年半。竹联帮的黄金时代,也因此案而结束。
作为江南案的直接参与者,陈启礼一直到死,也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主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