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样的一个目的是否昭示了Miralles自身的命运,我也不能确知Miralles死亡后是否象柯布和高迪一样被葬在自己设计的墓地和教堂,但Lgualada墓地应该Miralles最好的归宿。
空间的回响Miralles曾经在谈到自己的建筑时,把一些项目形容为"绵延不断的墙壁间的回响"。空间的序列在Miralles的手中,从未呈现出一种理性的规则和凝固的面貌,相反,每间房间象一个封闭的空腔,在其间穿梭游走的空气,把一种空间关联从第一个空腔依次传递到尽头的空腔。而每一个空腔就象衣服上的口袋内里,没有确定不变的形状。对口袋内形状的感知,或者是通过伸手入内,即对室内空间的触摸中感知;或将口袋翻转而出,使口袋里的小物件四散坠落,在这样的情景下把握口袋那无可名状的空间形态。而空间的每一次回响,空气的每一次激荡,都如同手伸进口袋中一次,必然会有不同的身体感知。从这种意义上讲,空间序列绝不是一种僵化的关系,而是一种整体变化的复杂呈现,从而在一种固定的体系中引入了渐变。虽然这种对变化的无限渴求,成为他与许多杰出的西班牙建筑师那种精确冷漠的极少主义的最大区别。然而Miralles却认为极少主义实际上依然通过一种"变化"的缺席,从另一个角度阐释着"变化"的主题。
从1992 年建成的Garau-Agusti住宅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由头到尾的一系列绵延不绝的转折的墙壁,正如同空气的膨胀和压缩使墙体不断发生着移动,所有的墙体之间呈现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但一片墙的走向和空气中家具与人的运动和走向有关。然而从第一片墙到最后一片墙,似乎是通过一种空气动力学似的的传递渐变,生成了复杂的形态。
在不同楼层的空腔系列中,游走的不仅是空气,更是 Miralles建筑空间中非常有个性的元素:形态各异的坡道和楼梯。在巴塞罗那的一座公共文化中心的坡道中和La Llauna学校的坡道和楼梯中,我们都能清晰地看到Miralles小心翼翼的处理手法:楼梯与坡道在不同层面之间上下游走,似乎害怕一种强势的连接会粗暴地破坏空腔与空腔通过空间流动和回响建立起来的微妙关联。楼梯与坡道都被处理得象巧妙的吊桥,在每一层面都刻意地错开一端距离。它们把不同楼层连接起来,却根本没有触碰到楼层,它们似乎成为空腔与空腔之间、墙体与墙体之间漂浮着的、失去了重力的连接件,使空腔与空腔之间的关系更加神秘。这种中介的空间,似乎处于空气回声从一座空腔传向另一座空腔的间隙,成为最可玩味的部分。揭开深陷土中的石块,在石块与泥土之间总是我们原本认为并不存在的间隙空间,难以名状的虫体游走其间。这种空间的关联,在Miralles的设计中总经过特殊的考虑,他经常想象人在建筑周围、穿越墙和桩的间隙移动,使用者通过这种方式成为整个建筑的一部分。如果计算整座建筑的重力,那么使用者在其中至少占三分之一。
未完成的建筑Miralles从来不认为建筑的完工意味着结束。事实上,在永恒的时间之流中,一座建筑的完工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项目开始具有自己的生命,并不断演变,甚至被颠覆,设计师再也无法直接操控一座建筑,却反而具有了能够更好地反思建筑的可能性。在Miralles的概念中,覆盖建筑表层的脚手架永远不会被拆去。Igualada墓地的流水和泥土迅速地覆盖了嵌入土中的木块和钢板,木板迅速腐烂,金属构件氧化生锈,雨水的冲刷在混凝土的表层留下印痕,建筑以自己的方式展开了生命。这也成为Miralles一种关于世界永远处于未建成状态的世界观。他的这种出发点似乎和盖里的非常接近:即认为永恒的美蕴藏在未完成的状态中。然而对盖里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种美学品位,但Miralles的命运却成为了这种世界观的注脚。我们永远不可能看到他完整的作品集,或许根本不需要那样一本作品集。
我们无法揣度Miralles原本应该象什么方向发展,因为的确有太多的可能性。在45岁那年,密斯刚刚完成了他的巴塞罗那德国馆,赖特刚刚完成了他的罗比住宅,而柯布的萨沃依别墅尚未完全完工,他们都还处于各自建筑生涯的起步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