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论上讲,葡萄酒和其它酒精饮料是一样的,乙醇都是其中的主要活性成分,但酒精饮料对人体的作用也还是受到其它成分影响的,这也是葡萄酒与啤酒或蒸馏酒之间的差别。这些差别,科学实验没有得出什么具体结论,人的反应系统也很难发现这些物质的区别,这方面的线索非常少。
但是,我们毕竟喝了如此多世纪的酒,这些物质的作用大部分已经清楚地表现出来了。葡萄酒的物理属性对我们的祖先来说比我们更重要。2000多年来,无论是内科还是外科,酒都是通用的,也是唯一的消毒剂。它可以用来清洗伤口,也可以使水变得更安全。从医学上讲,直到19世纪晚期,葡萄酒都是不可缺少的。如果引用犹太教《塔木德经》(Jewish Talmud)中的话说就是:“哪里缺少酒,哪里就少不了药。”一本同时代(公元前6世纪)的印度医书对葡萄酒的描述是,“能够使人精神焕发,是失眠、悲伤和疲乏的解毒剂,是欲望、欢乐和顿悟的制造者”。现代医学理论同样证明了酒精的这些特征,对与心脏关联的疾病更是如此。甚至连穆斯林医生,就像我们将在后面要看到的,宁愿冒着触怒真主的危险,也不愿在治疗的过程中少了酒的帮助。不仅如此,葡萄酒还有其它优点。葡萄的自然发酵不仅能生成这种酒精含量为1/10到1/8的饮料,还能生成其它成分,尤其是酸和单宁酸,使葡萄酒变得清脆愉悦。葡萄酒入口时,那种“杀”的感觉会令人心满意足,持久的回味使你不禁想再来一杯。葡萄酒的味道和抿一口的量,使它成为完美的佐餐饮料。它能使食物更具味道,减少脂肪的吸收,可以使肉的口感更鲜嫩,它还能帮助把豆类和未发酵的面包送下肚而不胃胀。
因为葡萄酒与食物搭配得如此和谐,又使人们感受不到压抑,所以它在早期一直被当作一种社交饮料。有了它,普通的晚餐也可以变成一次盛宴。即便是有人在宴会上喝醉了,第二天他还会准备喝得更多。葡萄酒是一种可以反复使用却不会有副作用的温和麻醉剂,至少在中短期内是这样。现代医学研究发现,葡萄酒有助于人体对食物中营养成分(特别是蛋白质)的消化吸收。那些适量喝葡萄酒的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滋养,常常比一般人更自信,因而能力更强。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很多的早期社会中,统治阶级总是把葡萄酒据为己有,认为只有它们才有资格享用葡萄酒。
当然,葡萄酒的优点以及它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中的价值,还远不止于此。尽管葡萄酒的种类繁多,而且经常容易变质,但葡萄酒依然是一种接近完美的商品,即便是那些从未品喝过葡萄酒的人也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当他们领教过它的奇妙后)。希腊人能够用葡萄酒换来贵重的金属,而罗马人则换来了奴隶。从这个意义上讲,葡萄酒促进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它促进了不同文化的接触和交流。它为贸易往来提供了动机和方式;它让陌生人聚到一起,彼此敞开心扉,兴致盎然。葡萄酒不同于烈性酒,长期以来它一直被认为是一种可以适度饮用的酒。当然,葡萄酒也有被滥用的风险,毕竟其中的酒精也能毁掉人的健康。
即便在葡萄酒的原始年代,葡萄的多样性也是很突出的。气候是首要的因素,其次是天气、酿酒者的技艺和葡萄品种的选择。除了这些可变的因素,还有土壤成分和地理位置。面对繁多的葡萄品种,选育才是关键(选育就是从葡萄秧上截取枝条嫁接,繁殖葡萄新品种);接下来还要对葡萄秧的生长进行限制:精心剪枝,枝条的数量要适中,这样结出的葡萄比那些自然疯长结出的葡萄味道更浓。在古代,这种选育方法是从皇家或教堂的葡萄园里发展而来的。不同的葡萄秧经过选育后产生数千个新品种,而这些新品种随着历史的发展逐渐成长起来。
纵观历史,对葡萄酒的促进最大的,应该是发现了用贮藏的方法可以提升葡萄酒的品质,使葡萄酒达到一种极致状态。新酿的Beaujolais Nouveau已经是很不错的葡萄酒了(大多数古代的葡萄酒都是一种介于它和酒醋之间的东西),但如果你喝过陈酿的勃艮第葡萄酒,你就会明白金属片和金子之间是有区别的,而要懂得如何贮存葡萄酒,使之变成佳酿,这种“炼金术”就只是特权阶层才享有的权利了。
葡萄的汁液竟然能凝结成一种精华,这确实非常了不起。对国王们来说,在适当的条件下,浓烈的葡萄酒可以转变为上帝都喜欢的礼物。如果说葡萄酒与其它饮料或天然产品相比有某种不凡气质的话,这种气质就是来自葡萄酒的酿造工艺以及对葡萄酒的鉴赏和玩味。那么,什么样的葡萄酒才算是一朵完美的玫瑰花呢?一瓶稀有的极品葡萄酒能与一件伟大的艺术品相提并论吗?我想大多数人给出的回答都会是否定的,但如果在“玫瑰花”那红色天鹅绒般的花瓣之中,蕴含着一种可以排解人们烦恼和忧愁的力量,那又会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