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京以“巨蛋”、“鸟巢”、“水立方”或央视“裤衩”大楼为象形代表,但很可能是老外对老北京的小胡同更感兴趣。这就好比你向人家展示豪华的客厅,人家却对书柜里的小摆设感兴趣一样。因为作为一名旅游者,那些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并不与他们发生关系,至多留个影。
旅行团最令人反感之处是被规划,快乐是不能被规划的,享受也是“组织”不起来的。旅行异域的魅力在于意料之外的收获。如果什么都是计划好的,旅行便失去了动力。就像人生,规划的一生是乏味的一生。
北京的胡同每年以600条的速度消失着。推土机将历史古迹和四合院都碾得粉碎,新北京与另一座“国际大都市”并无分别。过去的北京是一本书,现在只剩下一页了。舒乙这样的老北京曾呼吁将“新奥运,新北京”的口号改为“新奥运,老北京”,因为这样至少来得更有韵味,虽然“老北京”早已不在了。如今保卫老胡同的力量倒是来自老外们的欣赏。
为了“更干净”,三里屯、朝阳公园、魏公村的小有名气的酒吧也一个个在消失。它们曾是北京国际化的一张张小小的名片。生活原本就是活生生的,有趣的一面,人性的一面,比如,酒吧就该有同性恋聚会、摇滚Party或嗨的场面。总不能让生活的多样性被剪除到只剩下塑料花式的笑脸吧。
如果你问一个老外,你为什么来中国?他多半会回答说,因为喜欢中国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壮丽的山河、高速的发展、巨大的变化。中国人宣称大国崛起,可老外对大国民更感兴趣。
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也曾将奥运精神诠释为:“‘大众’参与,即使‘地位最低下的公民’也应该能够‘享受’这种精神。”美国着名黑人田径运动员杰西·欧文斯曾说:“在体育运动中,人们学到的不仅仅是比赛,还有尊重他人、生活伦理、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以及如何对待自己的同类。”此言极善。
回归人类最质朴的情感和愿望,比国家主义的竞技体育更重要。看得见的奥运挺热闹,“看不见的奥运”更丰富更代表国民性。
有时候全球化就等同于误读,全球化就是一个误读的过程。就像老外娶的所谓“中国美女”,在中国人眼中只是些丑得没边的“困难户”。你要展现快捷的国际大都市,禁止私家车上路,可老外会特意租辆自行车,喜欢骑车在城市中穿行的感觉。出于这种考虑,北京至少应大力发展二手自行车租车业务。此外,老外们也都非正人君子。他们的吃相跟你我一样难看,他们也爱便宜货和盗版碟。他们买东西讲价,急于学会中国人讨价还价的本领。
当然也有对中国传统文化真的欣赏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你不能作过多奢望。
在我居住的广州某区有一条闻名的“生蚝一条街”,经常能见穿裤衩背心的小老外一边大啖烤生蚝,一边肆无忌惮地看美女。这种感觉让老外们很舒服。同一个世界,同一副德相。你我都是这个地球村“村里的人”。如果同属一类人,还有什么不好沟通的呢。
什么是国际化,就是知晓你我相同又有所不同,然后彼此欣赏。北京奥运会最大的成果,恐怕就在于让老外明白,中国人跟他们生活不一样,但人性上并无分别。
“请来酒吧吧!”如果北京人打出这样的标语,那才叫给世界一个惊奇呢。